来论｜从“好生活”到“真灵魂”：城市美学与产业互促的商都进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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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柳立子 赵安然

2026年2月9日，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考察时明确指出：“积极发展现代服务业，用好丰富的文化资源，促进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。”这是国家最高层面首次对“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”作出明确指示，标志着这一模式升级为国家战略导向，进入全国统筹推进、全面落地的新阶段。

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，可理解为是城市在文化、商业、旅游、体育、会展五大产业要素协同共生基础上，把“城市美学价值”变成“产业生产力”，实现空间、体验、生活与产业、经济、品质互相滋养循环的一种成熟发展形态。

广州作为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城市，承担着建设“世界文化名城”和“世界级旅游目的地”的重要使命，推进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，是广州提升城市能级和核心竞争力的再进阶战略方向。广州正致力于巩固全球一线城市经济联系职能、文化交流职能和对外交往职能的基础上，做强旅游活动等级高、旅游目的地形象好、具有旅游高知名度的“世界旅游中心城市”功能。

深融的底色

独具魅力的广式生活与商贸基因

体赛演展在国际上被统称为“活动event”，人们被活动激发的、离开居住地的休闲行为称为“活动旅游event tourism ”。面对活动旅游产业融合的新命题，广州有何基础优势？这座城市始终秉持一套基于商贸流动而形成的、以人为中心的发展逻辑和独特能力，塑造了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的底色。

一是广式生活的引领力。广州，这座全球唯一能称为千年商都的一线城市，这座世界海上交通史上唯一延续超2000多年历史而长盛不衰的超级大港，在历经了本根文化孕育、百越文化共融、汉越文化融合、中西文化碰撞和现当代文化发展五个时期蝶变，铸成穿越时空的广式生活。由此展开的广式生活，既承载着历史的厚重，又涌动着现代的激情，是创新与包容的碰撞，是奋斗与逸趣的平衡。过着广式生活的人们始终保持着一种“快中有慢”的智慧：一顿早茶可以是填饱肚子，也可以是一天社交的开始；一场龙舟赛，既是民间体育拼搏竞技，也是非遗的生动诠释——这种独特的文化交融能力，让文商旅体健融合具备了天然的孕育土壤和生长规律。

二是资源整合的把控力。作为中国城市谱系中少数的“商贸本体型”城市，广州的起源成长逻辑主轴跟绝大多数中国城市并不相同，至今天已经基本形成：以广式生活开放基因与珠三角制造腹地为核心竞争力，以500余家专业市场集群与广交会超级流量为双核，叠加跨境电商与直播电商数字赋能，并把商贸流量深度嵌入文商旅体健场景与岭南日常生活美学之中，形成“广聚天下客、广卖天下货、广货卖天下”的世界级柔性商贸与服务网络。这种整合需要跨领域资源的精准匹配能力、多元主体的高效协同能力、打破重重壁垒的统筹调度能力，将成为支撑文商旅体健融合发展的重要能力。

三是面向世界的远瞻力。作为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节点之一，以广州为贸易枢纽的贸易网络，一头与中原腹地保持着密切的贸易往来，另一头通过海上交通线与全球保持着高度的联结。千年以来，行商展贸拉开了广州的空间骨架，海外贸易构建了广州的国际网络。全球交往的网络对广式生活的形成产生了深刻的影响——长期贸易开放塑造的广式生活，本质上是面向世界的、海洋文化的包容与吸收能力。这种面向世界的能力，让城市的文商旅体健融合具备国际视野，满足国际化游客的品味和需求，用世界听得懂的语言进行城市的叙事。

深融的动因

“投资于人”的观念转变和需求回应

在现有的经济学分类中，产业会被精确切割：制造业、商贸服务业、文化产业、体育产业，健康卫生……它们分属于不同的行业类目，有各自的统计方法和指标体系，有清晰的行政管辖归属。在“投资于物”的时代，产业的区分无疑是高效的——可以被规划、被计量、被建设，城市可以主导优势产业集聚和产业内部生态构建，GDP增长也因此有迹可循。建造一个主题乐园、度假酒店、博物馆、体育中心、购物中心是这个时期发展的主流做法，消费场景依靠硬件设施来打造，即有了载体就自然会有流量。城市之间的竞争，很大程度上也是固定资产投资额、重大项目数量的比拼。

进入“投资于人”的时代，城市发展的观念会有所转变：从关注供给到关注需求、从注重设施建设转变为到强调人本服务。基于人的需求是复合的，又是情绪的、多元的、具象的，以满足并促进消费为目标的城市发展也须顺应变化、行政监管更富弹性，确保城市发展策略与管理规范能够配合得上消费者叠加的、连贯的、富有层次感的体验组合，同时又有效实现管理维系的社会稳定秩序。

从人的需求出发，消费场景可能是这样的：一位广州居民周末上午在体育中心打一场羽毛球，中午吃个网红套餐，傍晚沿着珠江跑步，晚上在Livehouse看演出；一位外地游客来到广州，早上到西关骑楼喝早茶，中午打卡城市地标，下午看个二次元展览，晚上再登上主题珠江游船，看一场从南越国沉浸式演出。可见，文商旅体健五大领域将互为“内容”和“场景”：文化为魂、商业强体、旅游引流、体育强频、展会增值，在最大限度空间共用中实现客群共享和价值共创。

深融的跃升

产业边界的消融耦合与空间生发

广州始于港、兴于市、盛于通，两千年多年来的每一次城市跃迁都伴随着商贸升级的鼓点，既不像巴黎靠时尚首发、不像迪拜靠自由港政策，也不同于纽约凭借高端服务与总部经济、不同于芝加哥多式联运工业品分销，也差异于法兰克福会展金融双轮、东京多中心TOD商圈、大阪站城集约商业。

广州凭借岭南文化“勇于尝鲜”“厚生重情”“中和通达”“乐天自得”的重要文化基因，跑通“千年商都底蕴 + 珠三角制造业腹地 + 专业市场集群/广交会超级流量 + 直播电商/跨境电商 + 文商旅体展场景转化”五位一体的世界级商贸枢纽模态闭环，形成“全球客商聚广州、珠三角货品供广州、数字贸易强广州、烟火消费留广州”的盛况。

广州必将坚持：以广式生活美学为统领，以体制机制创新为动力，以“绣花”功夫推进城市精细化管理，以“工匠”精神打磨融合精品项目，推动文化、商业、旅游、体育、展览五大领域从“物理叠加”向“化学融合”转变，驱动文商旅体展在空间与运营上深度融合，让广州不仅有“产值”，更有“颜值”；不仅宜业宜居，更加宜乐宜游。

深融的目标

全时全域的活力释放和治理提升

广州在与外部世界的频繁交流与贸易交往中，既塑造自信自适和机敏达观的个性，也炼成自适其志和乐得意趣的态度：人字拖、环保袋、大排档……这些都是广州“松弛感”的标签，但更内在深层的哲学是，即便面对困难和挑战时，这座城市依然对生活的保持热爱、保持活力。五大领域融合的目标正是张扬这份略带松弛感的广式活力，让城市消费24小时不落幕，让产业耦合出新的价值链条。

但是，我们需认识到，产业融合可能会导致传统的城市形象和定位变得模糊，好比人们来了广州，说不清楚能“看什么”“玩什么”——城市决策者和治理者要沉得住气，不要因为暂时缺乏清晰的“城市口号”而焦虑。当市民和游客的真实体验足够饱满，感受到广州的活力、时尚、友好，全新的城市形象自然会从体验中生长出来，让大众对广州产生更高的文化认同。

同时，融合趋势下的活动组织需要与之相适应的城市治理水平：一场赛事演出或展览，既要保障数万观众的疏散安全，又要完善配套，还要兼顾居民生活不被干扰；一个夜间市集，既需要主理人点燃烟火气，又要维持环境卫生和交通秩序，更要平衡商户和居民权益……凡此种种，要求城市探索更高水平的协同共治机制和价值共创模式。

对广州等超大城市而言，制造业和商贸业是“强健筋骨”的，决定城市的体量与底气；文化旅游体育是“形塑气质”的，决定城市的魅力与底色。在新经济周期里，二者共同塑造城市的双重品格。广州必将加快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，以全新的深融方式，与大众对话、与世界对话，让深融的成果沉淀为每一位游客市民可感知的日常福祉，推动广州从“好用的城市”到“好生活的城市”再到“有灵魂的城市”的三级跃迁。

（作者柳立子为广州市社会科学院城市文化所所长、研究员、博士股票投资科普，赵安然为广州市社会科学院文化产业研究中心秘书长、博士）